2月11日,美国总统特朗普在上任第753天后签署总统行政令,启动美国人工智能倡议(American AI Initiative)。因为行政令具有浓厚的“美国优先”色彩,开篇明确强调,维系美国在人工智能领域的领导力,对维护美国经济优势和国家安全至关重要。因此这一倡议被认为是特朗普“让美国再次伟大”战略的最新组成部分。

  为了让美国在人工智能领域继续领先,这份倡议列出几个关键原则:首先,把联邦资金和资源转向人工智能研究;其次,释放资源,使联邦政府向研究人员开放更多数据、模型和信息处理技术;再次,建立适应人工智能需求的劳动力,对美国工人再培训;最后,呼吁建立以美国为首的人工智能国际标准,保障美国领先优势以应对战略竞争对手。

  人工智能概念在上世纪50年代达特茅斯会议上首次被提出,意在实现让机器完成被视为人类或动物智力象征的脑力或体力工作。机器学习的出现使计算机在理解人类认知能力方面获得显著提高。人工智能不仅带来产业变革,也成为世界各国战略议题。

  美国是全球最早涉足人工智能领域的国家,在基础层、技术层和应用层,尤其是在算法、芯片和数据等产业核心领域,都积累了强大的技术优势。根据腾讯研究院2017年发布的一份报告,在美国人工智能产业从业人才的数量是中国的两倍之多。但是批评者认为,特朗普在制定新兴科技发展战略方面行动迟缓,让美国在人工智能领域“起大早赶晚集”。迄今已有18个国家启动国家人工智能战略,华府和硅谷对特朗普在人工智能领域的后知后觉心急如焚。

  前任总统奥巴马曾出台三份人工智能报告,试图为美国搭建人工智能战略框架。这三份报告分别为《为人工智能的未来做好准备》(有关法规、公共研发、自动化、伦理、公平性和安全性的建议)、《美国国家人工智能研究与发展策略规划》(概述计划资助的研发领域)、《人工智能、自动化与经济报告》(研究产业影响以及如何通过政策增强人工智能带来的益处并降低成本)。

  需要开放更多政府数据

  这份肩负众望的倡议由白宫科技政策办公室(OSTP)主导起草,美国舆论和政策界人士总体上肯定了这份倡议,他们大都认为这弥补了美国在人工智能领域的政策空白。

  OSTP是白宫行政办公室重要组成部分,可直接向总统报告,并指导航空航天局(NASA)和国家科学基金会等著名科研机构工作。作为美国科技创新政策的发动机,OSTP曾在奥巴马政府时期推出《美国创新战略》。

  OSTP副首席技术官兼总统副助理迈克尔·克拉希欧斯(Michael Kratsios)认为,美国需要这样的人工智能战略,通过实施这项战略性倡议,美国会赢得人工智能领域的竞争。

  克拉希欧斯是特朗普在科技领域首席智囊,也是特朗普政府人工智能政策的推手。年仅32岁的他毕业于普林斯顿大学,曾在清华大学做过访问学者。在硅谷从事风险投资的工作经历让他不仅在科技界人脉很广且深谙政策游说之道,被称为特朗普与硅谷之间的“话事人”,他上任后在白宫推进很多有利于新兴科技发展的政策。

  在这份“美国人工智能倡议”指导下,联邦政府能够加大力度开放用于人工智能研究的资源,改善公共获取相关数据的能力以及联邦政府数据质量,分配高性能和云计算资源来推动与人工智能相关的研发。

  在克拉希欧斯看来,将人工智能理念变为现实的最关键步骤就是开放数据、模型和计算机等资源,这些是发展人工智能的基础设施。“为了公开政府数据,任何我们能做的,我们都会竭尽全力去做。”克拉希欧斯说。

  虽然美国有完善的《信息自由法》保障信息公开,在人工智能时代仍面临数据开发与保护隐私的悖论。例如,哈佛大学人工智能学者本·布坎南(Ben Buchanan)博士就消费者数据用在人工智能系统中所面临的各种隐私风险进行论证,这些数据有被黑客窃取的风险,存在被有权限访问的人滥用以及二次使用的风险。

  数据是人工智能发展的关键因素,无论是语音识别还是图像处理技术,或是更高层面的应用都离不开海量数据训练,向人工智能研究学者和公司开放一些政府数据是这个倡议的最关键要素。在现实中,很多科技企业虽然拥有大量记录消费者习惯的数据,但在医疗保健等其他领域,它们很难积累推动人工智能实践与应用所需的数据。

  开放数据会激发美国企业将人工智能技术应用到更多场景中,特别是那些关乎公众利益的议题。布鲁金斯学会副主席兼科技创新中心创始负责人达雷尔·韦斯特(Darrell West)表示,人工智能在美国发展良好是因为美国私企,很多最超前的创新都来自美国科技企业。公司主要关注那些看得见有需求的领域,那些没有业务需求但却关乎普遍利益的人工智能应用程序将无法开发。私营公司没有足够动力去填补这些领域。

  正因为数据在人工智能研发中的重要性,倡议回应了企业要求政府开放更多数据的诉求,在设置了保护隐私机制的前提下,试图通过给予企业和研究者更多联邦政府数据的访问权以便训练新算法,比如医疗和交通监管部门的数据库。卡内基梅隆大学电脑科学学院代理院长托马斯·米切尔(Tom Mitchell)称,设置这样的标准采集和分享如此大量潜藏数据,例如健康医疗数据,会给医疗诊断和治疗带来突破性进展。

  财政拨款和人才政策掣肘

  虽然这份倡议填补政策空白并切中人工智能研发的要害,一些业内人士认为尚存在很多不足。斯坦福大学人工智能领域教授杰瑞·卡普兰(Jerry Kaplan)对《财经》记者指出,这份倡议只是概要性文件,没任何细节,无法称之为战略性文件,只是呼吁政府机构要如何以及在哪些领域,可以加大数据分享力度以促进人工智能发展。

  韦斯特虽然在总体上肯定这份倡议是迈向正确方向的重要一步,但也指出倡议不仅缺乏具体计划协调机构间合作而且只有少量经费支持。“很多炫目的倡议都不了了之,如果没有足够的资金用于倡议中提到的研究、劳动力发展和基础设施,这项新倡议可能也会平平收场。”

  鉴于总统行政令不能直接拨款,白宫方面必须要得到国会支持,才能获批专项资金助力人工智能发展并制定激励措施,确保各机构政策向人工智能倾斜。然而,目前美国政府面临近1万亿美元预算赤字,再加上立法者和美国公众对硅谷抱持越来越深的怀疑,增加人工智能方面的相关预算难度不小。参议院情报特别委员会副主席马克·华纳(Mark Warner)就表示,他虽然支持倡议,但也担心人工智能对就业市场的影响。郑州×××医院排名:http://www.zztongji120.com/

  政策制定者与技术从业者之间的认知鸿沟,是推进人工智能倡议不可小觑的阻力。已宣布参加2020年总统大选的民主党籍众议员约翰·德拉尼(John Delaney),曾在2017年12月联合8名议员提出“理解人工智能可用性与现实演变法案”(FUTURE of AI Act),提议建立联邦顾问委员会,对政策制定者进行人工智能知识培训,然而这项法案在国会不了了之。

  对于国会的认知滞后,美国国防工业协会(NDIA)政策分析师亚历山德拉·伯奇(Alexandra Berge)认为,立法者缺乏科技知识的短板在脸书创始人扎克伯格的听证会中就已暴露无遗,这种认知欠缺伤害国家利益,阻碍政策推进,让国家在国际竞争中处于不利地位,并最终带来不可预估的后果。

  经费之外另一个缺失的重要议题,就是用以吸引相关科研人才的移民和签证政策,因为其他国家人工智能战略都将吸引全球人才作为重要组成部分,美国人工智能倡议却对此只字未提。不仅如此,研究人员正日益被特朗普政府的反移民和限制签证举措所掣肘,美国国家科学基金会数据显示,2016年至2017年间,美国招募海外研究生人数比上一年下降5.5%。